

编者按
起诉、送达、开庭、宣判
游刃在严丝合缝的法律程序中
他们持守裁判者的公正
做定分止争者
但人间百态 千丝万缕
岂是几本法律书文能够囊括
利益冲突 情感纠葛
历史问题 政策限制
他们要做破解难题的那把“金钥匙”
倾听、走访、安抚、调解
一点一点揭开事实真相
一步一步走进群众心里
一遍一遍叩问理想初心
个中辛苦与惆怅、欢欣与鼓舞
又岂是一纸文书能够写尽
京法网事推出
系列法官故事、民生故事
揭秘判决背后的故事

说出法官真实的心声
今天一起来看北京二中院高磊法官的办案故事
《一场调解,让“无声”的官司有了“回声”》
三个聋哑人,两段婚姻,一套经济适用房,一笔二十多年前的拆迁款——这些叠在一起,就是法官高磊拿到案子时的第一眼印象。
故事要从2000年说起。老张和前妻同为聋哑人,在那段婚姻里,他用老宅拆迁款买下了案涉房屋,2003年登记在自己名下。后来两人离婚,2004年,老张与另一位聋哑人王阿姨登记结婚。再往后,2016年,两人通过夫妻间产权变更约定,将案涉房屋50%的份额转到了王阿姨名下。2024年11月,老张去世。
老张与前妻的女儿小张,在得知房屋份额被转至王阿姨处后,会同奶奶将王阿姨起诉至法院,要求确认产权变更行为无效。
案子分到法官高磊手上那天,他翻完材料,心里清楚:法律关系不算复杂,但真正难解的地方,不在法律关系上。
老张和前妻均已离世,当年很多事再也没法亲自“说”清。现在能表达的一方,只有王阿姨。她五十多岁了,要依靠姐姐和手语翻译,才能把心里的意思说给法庭听。
“聋哑人参与诉讼,本身就面临沟通障碍。如果只是判个输赢,就算案子判完了,她心里的疙瘩还在。”高磊对书记员毛天宇说。
庭前,高磊仔细翻阅了一审卷宗,发现双方矛盾的根源在于彼此的不信任和对法律认知的偏差。
开庭那天,王阿姨紧攥着姐姐的手走进法庭,她坐下后眼神发怯,手一直没松开。对面,小张也沉着脸,旁边的奶奶一声不吭。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高磊先让翻译告诉王阿姨:“不着急,慢慢说,今天有时间。”
平静没维持多久。谈到2016年那次夫妻间产权变更时,王阿姨突然站起来,两只手在空气里用力划出大大的半圆,一遍遍反复比划:“50%!50%!”
她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咿呀声,脸涨得通红。
小张也“腾”地抬起头:“实际上那也是我妈的房产!我爸把房子给了后妈,我实在接受不了!”
法庭上的空气一下子又绷起来了。
高磊点开了电子屏上的一张图,是二十年前王阿姨和老张相视一笑的照片,他朝小张问道:“你父亲和王阿姨的感情怎么样?”
小张沉默了片刻,嘴唇动了动:“他俩感情……一直很好。”
高磊点点头,接着问:“这么多年,是谁陪着你父亲走过了风风雨雨?他生病住院,是谁一天天守在床边?家里那些大事小情,又是谁在操持?”
小张抿了抿嘴,没有回答,眼睛有些红了。
王阿姨急忙比划起来。手语翻译连忙转述:“老张生病住院都是王阿姨在照顾,后来她还给了小张17万。”
高磊追问:“是您主动给的吗?”
王阿姨用力点头,翻译补充道:“王阿姨说,那是老张住院时留下的积蓄,她想让小张拿着这笔钱,给他买块好点的墓地。”
元股证券:ygzq.hk小张没再接话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,最后轻轻摇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老张这一生很多话都没能亲口说出来。可那17万元里,藏着一个继母笨拙而真诚的善意;那反复比划的“50%”里,是老张生前对相伴十几年的后老伴最朴素的交代。
案子的出口,或许就藏在这里。
高磊顺着情绪松动的档口,继续往深处引:“王阿姨,您能说说2016年为什么要和老张办理房屋份额变更吗?”
王阿姨颤抖着双手比划,眼里也泛着泪。翻译立即跟上:“当时老张身体不太好,想给她个保障。毕竟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,她希望有个说法。”
小张抬起头,眼里有泪,语气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:“我妈临走前,最惦记的就是这处老宅。拆迁的时候,她也是共有人。她的那一份……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听罢,王阿姨再次站起身来,双手比划:“50%!”手语动作带着决绝。她姐姐在一旁补充道:“她就只想要老张生前答应她的那部分,其他什么都不要。”
高磊趁势引导小张:“你看,就算按你说的,老张也至少有房屋权属的一半,把这一半给王阿姨,是为了给她一个生活保障,有问题吗?”
小张哽咽着:“给她,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,但是属于我妈的那份,她不能拿走!”
王阿姨急得又用手比划,脸上的泪水也来不及擦。翻译说:“王阿姨说了,她只要一半房产,其他的可以不要。”
小张深深地看了王阿姨一眼,撇过头去低声说:“那这样的话,我们也愿意承认王阿姨50%的份额,另外还有丧葬费、抚恤金的问题。”
王阿姨的姐姐在旁边补充道:“她说了,丧葬费和抚恤金都不要的,她只想要个清静。”
话音落下,法庭里安静了几秒。
小张没再争执,奶奶也轻轻点了点头。高磊帮双方把意思一项一项固定下来。两个多小时后,调解方案终于敲定:王阿姨享有房屋50%的份额,其余50%归小张和奶奶,丧葬费、抚恤金归小张一方。
签完字,王阿姨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冲高磊比划了几下。翻译轻声说:“王阿姨说,谢谢法官。”
小张搀起奶奶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不像刚开庭时那么硬了。

12368诉讼服务热线表扬工单
案子结束不久,北京法院12368诉讼服务热线转来一条对高磊和书记员毛天宇的表扬信息:“当事人是聋哑人,高磊法官和毛天宇书记员法律水平高,成功化解聋哑人特殊群体的矛盾,解决了可能发生的社会矛盾”“办案耐心细致,和风细雨,从根本上化解了家庭矛盾”。
字不多,却是老百姓从心里掏出的实在话。
这案子,如果硬判,一份判决书也许几天就能出。但判决书判的是房产份额,判不了人心冷暖。老张已经不在了,王阿姨和小张之间的隔阂,如果只靠一纸判决,只会越拉越大。
涉及家庭房产的案件往往“案中有案”,情感与利益盘根错节。尤其是涉及残障人士的案件,更考验法官的共情能力与调解智慧。
那天法庭上,王阿姨站起来反复比划“50%”,像在问所有人:我十几年的付出,到底算不算数?
最后,高磊用一份调解书回答了她:算数。
供稿:北京二中院配资平台是否可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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