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费城之晨,中国数学的"零的突破"

2026年7月23日,美国费城,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。当菲尔兹奖获奖名单揭晓的那一刻,全场掌声雷动——四位获奖者中有两位中国籍数学家:王虹和邓煜。
这是历史性的时刻。菲尔兹奖被誉为"数学界的诺贝尔奖",每四年颁发一次,每次不超过四人,获奖者必须未满40岁。自1936年首次颁发以来,华人数学家中仅有丘成桐(1982年)和陶哲轩(2006年)获此殊荣。如今,王虹和邓煜不仅成为第三和第四位获菲尔兹奖的华人数学家,更创下了多项纪录:首次有两位在中国内地接受本科教育的数学家同时获奖,两人还是北京大学数学学院2007级本科同学;王虹更是史上第三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女性数学家。中国也成为第五个在同一届中有两人获奖的国家,亚洲首次实现这一突破。
消息传回国内,丘成桐第一时间发出了邀请。这位菲尔兹奖得主、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说:"我一直诚挚邀请他们回来任教,希望他们能指导我们的学生。我期待求真书院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能以王虹和邓煜为榜样,争取在未来十年内,由在中国本土培养出的学生摘得菲尔兹奖。"
丘成桐的这番话,既是期许,也是喊话。一个问号随之浮现在所有人心中:王虹和邓煜,会回国执教吗?
二、王虹:从"小透明"到菲尔兹奖,一个非竞赛生的逆袭

王虹的故事,可能是这届菲尔兹奖最动人的叙事之一。
她1991年出生在广西桂林市平乐县。2007年高考,北大数学系在广西只招1人,王虹没能直接考上,被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录取。但从入学的第一天起,她就在为转系做准备。转系的过程极为艰辛——她要同时学两个专业的课程,受学分限制,几何、高等代数、数学分析三门数学系核心课中只能选前两门,数学分析只能自学。大二时,她终于成功转入数学系。
转入数学系后,王虹发现自己身处一众奥数金牌得主的"窝"里。中国科学院院士、北大教授田刚坦言:"当年她不是竞赛生,在班上的表现也不是最亮眼的。"在天才扎堆的北大数院,王虹几乎是个"小透明"。但就是这个"小透明",凭对分析学的热爱与多年默默耕耘,最终取得了震惊世界的突破。
2025年2月,王虹与合作者Joshua Zahl以127页论文宣告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——这个困扰数学界逾百年的难题,一朝攻克,轰动全球。挂谷猜想涉及调和分析与几何测度论的核心问题,关乎数学家对空间中几何体最小"占地"方式的理解。王虹与Zahal使用尺度归纳法完成了这一证明,其学术分量足以载入数学史册。
她的学术之路并非一路坦途。在法国读硕士期间,她曾有半年放弃数学去学建筑,"后来发现建筑也挺难的,于是又回来做数学"。她在采访中说自己"一直在挣扎","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"。她也不是那种靠灵感爆发型的数学家——"不能太逼自己,不想学就休息够了再学",但基本的学习时间必须保障。她热爱运动,在北大打乒乓球,去法国后学击剑,疫情期间上跆拳道网课,每周坚持四五个小时运动。
2025年9月,王虹开始担任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(IHÉS)终身教授。这是一家什么机构?它历史上的13位数学终身教授中,有8位获得了菲尔兹奖,另有3位获得了阿贝尔奖。王虹是这里最年轻的终身教授之一。
她的合作者Joshua Zahl同样值得一提——此人2025年6月加入南开大学陈省身数学研究所任全职讲席教授。也就是说,王虹那篇获奖论文的合作者,已经在中国任教了。

三、邓煜:从IMO金牌到希尔伯特第六问题,天才的另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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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王虹的"逆袭"路线不同,邓煜是标准的"天才少年"路径。1989年出生在深圳,初中三年就把初高中数学课程全部学完,初三毕业做高考数学卷150分满分不低于130分。2006年,高二的他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(IMO)斩获金牌。2007年保送北大数学科学学院,与王虹成为同届同学。
但邓煜在北大只待了两年,2009年转学麻省理工学院,2015年获普林斯顿大学数学博士学位。他现任芝加哥大学数学系教授。
让邓煜在全球学术界声名鹊起的,是他在2024至2025年间与合作者取得的突破:他与密歇根大学教授Zaher Hani(陶哲轩博士弟子)、博士后马骁(中科大少年班出身)合作,首次以严格的数学逻辑,完整打通了从微观粒子系统到宏观玻尔兹曼方程的推导链条,成功攻克了困扰学界125年的"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"的核心分支。
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是1900年大卫·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之一,要求为物理学建立严密的数学公理化体系。其核心难点在于:微观力学、统计物理和流体方程之间究竟如何衔接?这个问题困扰了数学物理界整整125年,邓煜团队的工作是迄今为止最关键的一步突破。
邓煜的天才之外,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"另一面"。他喜欢听张靓颖的歌,反复读《红楼梦》,工作时偶尔泡杯茶、嚼几块饼干、翻几页红楼,或者玩两局扫雷、刷刷知乎。他喜欢诗歌,喜欢在水边散步,喜欢动漫。如果不做数学家,他说自己会去写科幻小说,最喜欢的硬科幻是澳大利亚作家格雷格·伊根的《正交》三部曲。
2018年,即将29岁的邓煜曾在知乎上写道:"沿河散步的小路和草坪走过无数回,想起'江上晴云杂雨云'的句子。"彼时他未曾想到,正是散步中浮现的灵感,帮助他破解了希尔伯特第六问题。在科研最焦虑的时刻,他的方法是旅行换心情,"让自己始终处于一种'还有一点希望'的状态"。
关于AI,邓煜的态度颇为开放。他在采访中坦言自己使用AI辅助研究,GPT曾为他一个连续几天没解决的命题给出了简洁证明——虽然后来发现无法推广,但提供了有价值的思路。他期待未来出现"人类负责总体框架和核心思路,AI帮助完成技术性推导"的协作模式。
四、丘成桐的邀请:一颗拳拳之心

丘成桐的邀请不是即兴之语。今年1月,由他发起的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(ICCM),就已将金奖颁给了王虹和邓煜。大会上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丘成桐旁边的画面广为传播,那时丘成桐的器重就已溢于言表。
他的原话是:"长江后浪推前浪,到了今天有了王虹和邓煜的成就。在我们中国的土壤上,培养出一大批年轻的学者,走自己的路,完成世界最先进最一流的工作,也是我的期望。"他期待未来十年内,由中国本土培养出的学生能摘得菲尔兹奖,"这是我们中国数学界乃至整个中国科学界共同期盼的目标"。
这段话有三层含义:第一,他认可王虹和邓煜的成就达到了世界最一流水准;第二,他认为中国有能力培养出这样的学者,只是需要时间和土壤;第三,他发出了明确的回国邀请——"我一直诚挚邀请他们回来任教,希望他们能指导我们的学生。"
丘成桐本人就是最好的范例。1982年获菲尔兹奖后,他长期在美国任教,但近年来回到清华大学,创办求真书院,致力于在中国本土培养顶尖数学人才。他深知,一个菲尔兹奖得主回国执教,带来的不仅是几篇论文或几个项目,更是一种学术范式和精神感召力。
五、他们会回来吗?一个需要诚实面对的问题

丘成桐的话是期许,王虹和邓煜是否回国,取决于很多因素。
客观地说,在获奖之前,两人与国内学术界的联系并不少。王虹曾多次在北大做学术讲座,有一次韦东奕坐在前排连续多天听她演讲的画面还登上过热搜。邓煜2025年3月也在北大参加了"动理学理论最新进展与希尔伯特第六问题"研讨会并作报告。两人虽人在海外,但通过频繁的学术交流,对国内数学研究的推动一直在持续。
但"回国执教"和"回国讲学"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执教意味着长期定居、建立团队、指导研究生、融入国内的学术评价体系——这需要的不只是一腔热情,更是一个能让顶尖学者安心深耕的制度环境。
王虹目前的职位是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终身教授。这个机构最核心的特征是什么?学者一旦获得职位,就拥有了"铁饭碗"——没有教学任务,没有论文指标,没有年度考核,可以花5到10年攻克一个难题。这正是基础研究最需要的时间周期保障。13位终身教授中8位获菲尔兹奖、3位获阿贝尔奖,这种恐怖的产出比,靠的不是天赋的偶然聚集,而是制度对自由的极致保障。
邓煜所在的芝加哥大学同样如此。美国顶尖大学的终身教职制度,其核心价值就是保障学术自由——拿到终身教职后,学者可以探索高风险、非共识的问题,不用担心短期内没成果而丢掉工作。
国内的现实是什么?年度考核、中期检查、聘期考核,逼着人快速发论文。各种"人才帽子"——杰青、优青、长江学者——与经费、招生名额直接挂钩,而评帽子需要论文数量和影响因子。这种评价体系本质上是用管理工厂流水线的逻辑来管理科研:要求一棵树每年必须结多少果子,否则就砍掉。结果就是大家都去种长得快但价值低的草,少有人敢种长得慢但能成材的树。
有人会问:如果王虹和邓煜一直留在国内,还能拿菲尔兹奖吗?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有一个残酷的参照——他们的获奖成果,王虹的挂谷猜想证明耗时数年,邓煜的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攻关更是横跨多年。在一年一考核的环境下,他们能否获得如此宽裕的时间窗口?能否在没有论文产出的漫长探索期中保住职位和经费?答案不言自明。
六、比"回来"更紧迫的,是改良土壤

所以,比"王虹和邓煜会不会回来"更根本的问题是:国内的学术土壤,是否已经准备好接住他们?
数据能说明一些问题。2025年,中国基础研究占R&D经费比重突破7%,但与美国、法国等国15%以上的水平仍有较大差距。不仅"钱有多少"是问题,"钱怎么花"更是问题——国外机构给学者的是稳定资助和充分自主权,国内学者则要在有限经费中激烈竞争,还要在申请、报销、结题等环节耗费大量精力。这种双重消耗,正是学术内卷的根源。
丘成桐本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搜狐的一篇评论引用了他的观点:中国已成为基础研究的一片热土,但与国外对标,不在于简单复制某种制度,而在于重新确立全社会对基础研究的尊重,以及"慢工出细活"的共识。"一两个人的回归难解决根本问题,体制土壤的改良才能留住一群人。"
不过,也有积极信号。此次国际数学家大会上,除了王虹和邓煜,还有二十多位华人数学家作受邀报告。其中北大数学学院的教师或校友就有至少14位受邀报告人,包括孙鑫、谢俊逸、袁新意等。王虹的合作者张瑞祥、欧雨濛也是北大数学2007级本科——一个年级走出多位世界级数学家,说明同辈互相激励、良性竞争的环境对人才培养至关重要。Joshua Zahl已经加盟南开,岳海天在上海科技大学任教——顶尖人才的回流其实已经在发生。
七、回来,不只是一个人的选择

回到最初的问题:王虹和邓煜会回国执教吗?
没有人能替他们回答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两个人,更关乎一个信号——如果连菲尔兹奖得主都选择回国,那意味着国内的学术环境已经达到了世界级的吸引力;反之,如果他们选择留下,也不该被苛责,因为学者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研究的环境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丘成桐说"期待未来十年内,由中国本土培养出的学生摘得菲尔兹奖"。这个目标能否实现,不取决于王虹和邓煜回不回来,而取决于国内能否建立这样一种制度:让年轻的数学家不必为了考核而焦虑,不必为了帽子而折腰,不必在最好的创造力年华里把时间耗费在填表和报销上,而是可以像王虹在法国那样,在图书馆看看书、想想问题,累了就去运动,不想学就休息够了再学——然后,在某一天,证明一个困扰世界一百年的定理。
王虹在采访中说了一句话,也许是对所有问题的最好回答:"做数学,我是非常肯定的。因为她有个充满'野心'的想法——做数学能留下一些东西,说不定哪天就能证明一个定理。"

这种纯粹的"野心",才是菲尔兹奖的土壤。无论王虹和邓煜最终在哪里执教,中国数学要做的,就是让这种"野心"有地方生长——不必非得去费城,不必非得去普林斯顿,在自己的土地上,也能开花结果。
丘成桐的喊话已经发出。球私募股票配资开户,在制度这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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